他当真早已面目全非了么,还是我从未了解过他?
裴左既没明确表态,孔峦自然一切听从李巽安排,他们一同鉴定玉石的几个师傅都跟着李巽,与他一同深入矿区翻找石头,教他在原石皮壳上辨认水路,再由他们用工具沿着水路劈开,与李巽分析这石头之中的玉质。
李巽自然只见过成品,能到他眼前的都是晶莹剔透的货品,没这么粗陋朴素未经雕琢的,但他倒也适应良好,将前边衣摆往腿间一塞,从善如流地往地上一蹲,又将那石头放在衣摆中间,无所谓衣衫上沾染的白色粉末。
王家那帮人肯定也只见过好的,想必看不出原石好赖来,李巽摸着皮壳计上心来,招呼几个师傅叫人,预备给王家来一出鱼目混珠的好戏。
裴左是没料到李巽在鸿胪寺竟学了这样些造假的本事,用大块卵石混玉石有之,火烧石头装作皮壳有之,颜料彩绘伪装玉质有之……一通烧砸烤画,竟给他整出许多假料来,拿山村里的人试过,根本无人能够分辨,都以为是几日之内出了那样多的工料。
去找寻他时,他将前摆夹在腿间坐着,前摆上还堆着几块切开的玉石料,草屑与石屑都散在他衣衫上,却不像没入尘埃,竟仿佛细碎的点缀。
那人学当地山民头上带着一截草绳,腰间也挂着类似的,却繁复地捆了好几圈,山民起初当那是无谓的装饰,还说理解这样齐整一个人爱美,亲眼见他直接从头上腰间扯绳子下来捆玉料,对他剩下的便只有佩服了。
裴左觉得好笑,拎着食物给那边几个人都分了,伸手取下李巽腿间的料子换成食盒,露出里面的青稞馒头。
“我听说你前些日给他们磨石刀?”那是个顶奇特的手艺,选一块硬石,一点点掰断石头的两侧表面使利刃脱胎而出,边上留下水波鱼鳞般的纹路,光影下美轮美奂又暗藏杀机。
“此地铁器少,我给神机阁的弟兄磨几把有备无患,孔峦跟你说的吗?”
孔峦实在是个有本事的,见李巽与裴左关系好,又隐约有压制之势,便火速倒戈,反成了透露裴左消息的人,与李巽他们一同出去时变着法地透露裴左的事,也顺便打听李巽与裴左的关系。
“算是吧,你做点防护措施也无可厚非,这生意毕竟做不长久。”
“我试着卖了几块,走的是他们自以为买通的人的路子,真假都有,没跟他们要现银,换成了石料、木料、磨刀与粮食,东西前几日到了些,其余过些时候便到。这些东西就算藏在山中也不如金银显眼,事后重建也用得上。”李巽继续道,理所应当地开口,裴左沉默地看着他,感到匪夷所思。
“生意不是做得正好,为什么会做不下去?”他其实不想问这个,他只是不懂,如果这里是李巽最初就要放弃的地方,他又为什么要帮忙开采矿石,真假参半地帮山民兑换物资;既然已经进行保护的工作,又为什么做到一半要放手,好像从未想过庇护这里。
“怀璧其罪,纵使山民无错,只要他们背靠昆山玉脉,这里迟早会被颠覆,只看时间早晚罢了。”李巽习惯性地再次扯下一截粗绳捆起手里的食盒,余下的短绳被他挂回腰间,令他的前襟微微敞开,露出其中的中衣。
真是伤眼,裴左稍侧开眉目,近来他对李巽愈加不满,总无端涌上一股怒气,一时觉得他不把其他人当回事,一时又觉得他太过放肆,两种情感来回拉扯叫他也不知该如何对待李巽。
但他还是快步回到李巽身边将他外衫拢紧用铁扣固定,确认看不出一点外衫内的端倪后才转头。
李巽肯定在笑,有什么好笑的,他堂堂亲王,在京城时里三层外三层地套衣衫,每一层衣衫连纹样都要对齐,进了山倒好,连衣服也不仔细穿了,平白扯出一截不成体统。
远处传来嘈杂之声,山民们挖出了一块绝细料子的玉块,白玉之上点缀了点点糖色,那玉块小,不过两指宽,拇指长短,不能被卖出去,正被那几位发现的年轻人讨论要做个什么。
他们迫不及待地动手开磨,非说是一等货色,比之前挖出的任何一块玉石都要晶莹细腻,现已引得半村人都去围观,近处根本挤不进去,喜好热闹的小孩坐在他们爹的肩膀上伸长脖子往里看,嘴上念叨着羊脂白羊脂白。
“怎么样?”裴左与李巽来得晚些,据说东西已经抛光完,正被里面的人交接传看,他俩也跟来凑热闹,看看是不是真出了顶级色。
“裴哥和巽哥来了!”小孩一嗓子出口,挤挤攘攘的山头竟给他俩分了一条小道出来,裴左回望李巽一眼,颇不好意思地叫他们先下来,在这山路上让道怪不安全。
“我们做主说送给巽哥,这些天要不是他我们还出不了那许多料呢。”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,前两日到了一批粮食和石料,全村人热热闹闹吃了一顿,又把好些余下的米做成糍粑,欢欢喜喜地要存着享用。
裴左便也错开身体将李巽让进最里,让他看那晶莹的一块玉牌,山民既说送他,便穿了孔用绳子挂起成一块福牌,由那个最后抛光的小子举着冲李巽露出一口白牙,
好版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