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这话的本意是想提醒李鹤衣别想置身事外,他们都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,没必要争吵内讧。未曾想李鹤衣猩红着双眼,直接化灵为剑,咬牙一字一定道:
“——那我宁可不要这一身修为!”
说罢翻腕调转剑尖,一剑刺穿了自己的腰腹!
刘刹瞳孔剧缩。
“……阿暻!”
不解持照身(二)
刘刹甩拂尘想卷住李鹤衣的手,但依然没能阻止他自戕。
李鹤衣的剑意向来准厉快,对自己下手也是如此。这一剑差点打碎了他的金丹,在无极天药修长老的全力抢救下,命是吊住了,但丹田却留下了不可恢复的损伤,灵台再难稳固。
在众药修长老一筹莫展时,刘刹上无极天云阙,拜请李月师出关。
月师应允,以丹水玉膏勉强修复好了李鹤衣破裂的金丹,但其境界却从化神后跌至化神初,险些掉回元婴期。
此前的近二十年里,李鹤衣修行一帆风顺,有望超过化神大圆满的周作尘,成为海内最年轻的渡劫修士。论飞升的潜力,甚至可能高于李月师。
但他这一剑下去,直接将自己大好的前途硬生生斩去了一半。
对此最为痛惜的人,却是刘刹。
遭此重创,李鹤衣终于被放出了思过崖,安置在雪舍内疗伤养息。
他将自己关在内室,整整数日不愿见外人。
刘刹怕他想不开,终于破门而入,只见他正独自躺靠在床榻上,正静静望着剑架上托着的两柄灵剑。
大病初愈,李鹤衣身形瘦削,单薄的像一张纸。转过头看向刘刹时,眼神也是黑沉沉的,脸上毫无血色,好似一夜间被抽去了心气和魂魄,再没了往日那种明媚艳丽的神采。
刘刹的心情无比复杂。
他道:“师弟,你这又是何苦呢?”
李鹤衣没回话,只自言自语:“…师尊救了我。”
“是,师尊他神通广大,保住了你的金丹,救了你这一回。”刘刹细声细语地劝慰,“修为虽然跌了些,但也不要紧。你还年轻,寿元长着呢,只要继续潜心修炼,假以时日,定能恢复如初。”
李鹤衣在意的却不是这个。
他静了片刻,问:“万物鼎的事,师尊和大师兄也是知情的?”
刘刹颔首:“自然是知晓,否则你以为万物鼎怎么来的?那是师尊从前机缘所得的神器,无极天的镇派之宝,诸位峰主长老珍存已久。若非灵脉枯竭,师尊断然不会允许拿出来使用。师尊的态度都尚且如此,师弟你就别再认死理了。”
青黑的发丝垂落在李鹤衣的耳侧,他半张脸落在阴影中,叫人看不清表情。
刘刹以为他是因为境界跌落而消沉,心疼惋惜之余,又有些怨怪:“早知如此,你当时又何必那么冲动?对着自己都肯下死手,真是不要命了。你这根骨天赋,天底下多少修士想求都求不来,怎么能这样糟蹋……”
李鹤衣却轻声道:“那师尊呢。”
刘刹一怔,“什么?”
李鹤衣抬起目光,扯唇道:“师尊救我,将我领入昆仑,也是看中我这根骨吗?”
刘刹脸色立刻变了。
“怎么突然提起这个,这话是谁告诉你的,是不是外头那些流言蜚语传进你耳朵里了?”
关于月师收李鹤衣为徒的因由,坊间众说纷纭,甚至有说法猜测月师是想夺舍李鹤衣,还流传到了无极天内部。
李鹤衣质问:“那为何收我为徒却鲜少施教?为何不肯放我出山历练?为何门派中的事务也不让我接触?”
“师尊醉心修炼,哪有闲心管教弟子,又不止你一人如此,从前我和周空都是这么过来的。至于不放你出山,那是怕你遭邪佞觊觎,身陷危险。至于门派事务,更用不着你操心,你只需要一心修炼就好。”
刘刹双手压着李鹤衣的肩膀,语重心长地教诲。
“阿暻,外人那些荒诞不经的揣测信不得。师长如父,而你我身为师兄弟,虽无血缘,却是亲如一家人的关系。师尊待你如何,待我们如何,你最清楚不过,怎么能听信这些胡话呢?”
“……”李鹤衣呢喃,“你说的对。”
刘刹这才笑了,拍拍他的肩膀,道:“万物鼎和那些妖兽你不必再管了,好好养伤,之后再继续修行练剑就是。可别再枉费自己的天赋,还有师尊的一番苦心。”
将人劝服后,刘刹准备走,却又被李鹤衣拉住了衣袂。
“师兄,金丹修为,我都不想要了。”他声音轻低,道出了最后一个请求,“断尾巴在哪儿,活的死的都行,你让我见见他吧……你把他还给我吧。”
-他不是畜生。
-我不要金丹了,你把他还给我。
听见这话,刘刹只觉得先前苦口婆心说的那些话全白费了,气不打一处来。但李鹤衣毕竟是他从小照看着长大的,感情深厚,如今变成这副脆弱得摇摇欲坠的样子,自己也有责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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