寇仪怔怔低头,看着左肩喷涌的鲜血,还有躺在地上的那条手臂,下意识抬起右手去捂伤处,又看向面前的少年,目光里满是惊愕与茫然。
下一瞬,剧痛才如潮水般漫上,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。
“是你让我弟弟去割的绳子!是你!”秦拓的语气很轻,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周围的士兵们这才反应过来,连忙拔出武器冲来。寇仪痛得五官扭曲,却也嘶吼道:“是又怎样?杀了他,给我杀了他!”
又是一道黑色刀光闪过,寇仪的声音停在口里。
他眼球凸出,脖颈间喷出一道血线,身体不受控制地慢慢后仰,倒在了地上。
士兵们又全部僵在了原地。他们全未料到事态会如此发展,来人竟然只问了一句,便砍了寇仪一条手臂,接着就杀了他,杀了寇大司马的嫡长子。
寇大司马权倾朝野,便是那曹贼追上来了,也断不敢取寇仪性命,顶多生擒活捉了要挟朝廷。
谁会想到,就这短短一瞬,寇仪便被一名陌生少年给杀了?
四下一片寂静,直到军师大叫一声跌下了马,踉跄地奔向寇仪尸身,其他士兵才如梦方醒,慌忙举起武器冲了上去。
秦拓直起身,目光扫过那些围上的人,眼里只有冰冷的杀意。
他迎着最先冲到的两名士兵,黑刀如电,一掠而过。那两人甚至没看清动作,便捂着喉咙栽倒在地。
“……你们都得死,都得死。”
更多的人冲上来,秦拓嘴唇翕动,刀光每一次闪动,都带起一蓬血雨和一声惨嚎。
片刻之后,四周彻底安静下来,道路上横七竖八倒着数具尸体,残肢断臂散落一地,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。
一名士兵还活着,躺在地上,却看见那少年拖着黑刀,正一步步走近。
少年浑身浴血,身上飘着缕缕黑气,士兵恍惚觉得是撞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,吓得挣扎着向后,嘴里不住求饶:“饶,饶了我……”
秦拓走到他跟前,刚要挥刀,怀里的小龙突然动了动,极是轻微。但就是这一下,立即拽住了他将被杀戮吞噬的神智。
他慌忙低头,连声轻唤:“云眠?云眠?”
小龙再无反应,秦拓心头一紧,所有杀意荡然无存,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。
他也顾不上这名士兵,只将小龙小心地护在胸前,转身,继续朝着前方飞奔。
那士兵一直看着他,直到那背影消失在前方,这才敢大口喘息。
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袭来,他重重躺倒,感到裤裆一片冰凉的濡湿,竟是吓得失禁了。
秦拓又奔跑了半个时辰,那棵百年老槐终于进入视野。树旁一条蜿蜒山道,通向云雾深处,道旁立着块歪歪斜斜的石碑,刻着青崖村三个字。
“到了,我们终于到了……”
秦拓汗水布满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一丝笑。但那笑容转瞬即逝,还没完全绽开,便又消失。
他剧烈地喘着气,慢慢低头,手指掀开襁褓一角。
小龙安静地躺在他怀里,鳞片在晨光中显得黯淡无光。
他屏住呼吸,托高襁褓,将耳朵贴近小龙的胸口。
那胸膛依旧柔软,只覆了层纤薄的鳞片,却已感受不到半分心跳。
他怔怔地站在原地,彷佛随着那心跳消失,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。
短暂的死寂之后,他突然冲向山道,像一头发狂的猛兽般拼命奔跑。脚下一个踉跄,险些栽下旁边山崖,却又立即继续狂奔。
他一边跑,一边咬牙切齿地发狠:“你要是敢死,我就回头去杀光绪扬城的人。若是杀尽绪扬城的人还不够,我就继续杀,见一个杀一个,杀光这人间界。”
“你不在乎是吧?那我再也不让你下水,还要捉几百条吊死鬼虫虫,塞满你的枕头,把你的假发全部撕成碎片……”
威胁声渐渐低了下去,又化作一声哽咽:“你别怕,我不会捉吊死鬼虫虫吓唬你,不会撕你的假发,你快睁眼,你要陪着我……我只有你了,云眠,我只有你了……”
少年在山涧小路上奔跑,时而威胁,时而央求。披头散发,语无伦次,状若疯癫。
就在这时,一道金色丝线自他心口浮现,在熹微晨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,如有生命般蜿蜒探出,没入襁褓之中,与小龙的心口相连。
秦拓察觉到了异样,猛地顿住脚步,一边剧烈地喘着气,一边睁大双眼,定定注视着这一幕。
他目光落在小龙那被金线连接的胸口,清晰地看见,那原本没了起伏的胸膛,在金光的流转中,重新开始了微弱的起伏。
秦拓这一刻,彷佛从无间地狱重返人间,被巨大的狂喜冲击得不能自已。他不敢伸手去碰那金线,生怕一个不慎,便会将其掐断,也顾不得擦拭眼泪,抱着小龙便继续往前奔跑。
他脑子里也在飞速转动。
之前在卢城守城,掉下城楼时曾见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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