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遑论他身侧尚有一支铁血无双的定远军,纵使贺珩带走了半数精锐,剩下的仍是铜墙铁壁。
一个被拔去爪牙的小小刺客,就连接近镇北王都难如登天。
这般悬殊之势,确如螳臂当车。
好在,她手中还握着最后几张底牌,细细筹谋下来,若排布得当,或许还能有几分胜算。
其实,她何尝不知最高明的解法。
那就是答应贺珩所求。
她太明白贺珩的心思了,那双眼睛里的执念从未掩饰过。
她只需略微低头,稍加周旋,便能借他之手直抵镇北王座前。
这本是一招妙棋。
既能徐徐图之,在镇北王身边培植信任,又可暂免杀身之危,保住这颗项上人头。
可偏偏……她宁死也不愿走出这步棋。
她见过那个红衣少年笨拙地挡在别人面前的模样,也知道他为何会变成今日这般冷硬决绝。
所以,纵使如今与他形同陌路,她也终究做不到——
用他最后那点自己都尚未察觉到的情意与挣扎,来作为自己刺向他父亲的那把刀。
罢了。
顾清澄收敛心神,不再去想那些无解的情感纠葛。既然最简单的路已被她亲手斩断,那便只剩下最艰难的一条。
她将目光重新落在桌案上,缓缓地用茶水勾勒出模糊的营地布防图。
刺客之道,在于等待,更在于创造时机。
她枯坐于营房之中,从东方既白坐到暮色四合。
时间一点一滴,沉稳而冷酷地流逝。
她在等。等夜色降临,守卫换防的空隙——
那个在她心中推演了千百遍,可以行动的时间。
然而,率先打破这份等待的,不是她预想中的夜色,而是一阵不一样的喧嚣。
金石敲击声,伴随着鞭声、马声、沉重的拖拽声,以及人数众多又刻意压低的号令声,往来不绝,让这冷清的大营一时间竟热闹了起来。
这声音,不像是寻常的操练或换防。
她心中微动,侧身走到营门处,手刚触碰到门闩,却忽然发现,门居然没有锁。
而门外,那个看守她的女医竟也不见踪影。
她深吸一口气,没有立刻推门而出,而是屏息凝神,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。
直到确认四下无人,她才在暮色中,迈出了营房的第一步——
霎时间天地骤开,流霞在她眼前翻涌铺展。
她伫立于滔天暮色之中,抬眸时,惊见营地边际的山峦处,不知何时起,竟支起了层层叠叠的木架。
大量的工匠和兵卒向山侧聚集,木料与青石垒成小山,十余架绞盘吱呀作响,正将将一块块的基石缓缓吊上半空。
看那规模和选址,似乎是一座瞭望塔,或者烽火台?
顾清澄的眉头,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,在涪州修建烽火台?
她凝神细看。发现那高台的位置选得极其刁钻,它背靠绝壁,易守难攻,视野开阔,足以俯瞰整个营地,甚至连远处的山路都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从军事角度看,这似乎是一个再合理不过的防御工事。在涪州的定远军主力已经北上讨伐陵州,但留守的大量兵力依旧需要防备外敌反扑,在此处修建一座烽火台,既能及时预警,又能居高临下,扼守要冲。
但更深层的意味不言自明。这是要将涪州营地变为常驻要塞,既震慑四方,又向朝廷示威,定远军即便分兵作战,仍有余力大兴土木。
一切似乎都合情合理。
可不知为何,看着夕阳下,那如蛰伏巨兽般缓缓攀高的黑影,顾清澄的心头,却始终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不安。
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,被她忽略了。
她收回目光,在女医端着食盒赶回之前重新坐回床榻。
此刻天色已黑,她挑起灯火,重新凝视着桌上随手画就的营地布防图,心念快速流转着。
诸多疑点终究都指向一点——
那高台无论是何用途,待其建成之日,镇北王必然会出现在那里。
那是整个定远军防御的制高点,是将军的眼睛,也是他自认为……最安全的地方。
顾清澄缓缓闭上眼。
过往数月的布局与安排在这一刻,如植物的根系,丝丝缕缕地贴合着大营的轮廓,悄然生长、闭合。
然后,绞杀。
。
荒城落日,空山残月。
一骑瘦马自破败的涪州城门,自望川的方向奔驰而上。
马蹄焦躁间,残破信笺上,赫然是“涪州陷落”、“定远军叛”等讯息。
与此同时,北霖朝廷已调集数万精锐,正沿望川河岸向南急行军。
镇北王世子贺如意率定远军精锐,用兵如诡,竟未正面供打陵州州府城门,反倒从其背地渡水奇袭,七日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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