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!”戚素扬颇为不耐烦,“上次你给你儿子买房你就叫我劝,这次你自己想办法!”
夜幕低垂,戚素扬抱着枕头,被窗外不时乍声响起的烟花声吵得难以入眠,她拉开窗帘看着绽在空中的烟火,干戈寥落,远不及那晚在常定郊区别墅那如星雨洒落的花焰那般耀眼璀璨。
她想起那双眼睛,忧怆如星河渐没,“哎…”她抬起手在眼前空挥了两下,试图扫除自己突然萌生的奇怪想法,随手将窗帘方才被敞开的一条缝掩得严严实实。
拉起被子盖过头顶,一闭上眼就是他的声音和每个看向她的眼神。
“烦死了!”戚素扬猛地坐起来,又躺下,她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情绪,摇曳在胸口,好像躺在过山车上睡觉,颠簸不定。
辗转许久终于入梦,戚素扬在一个怀抱中醒来,又是那双眼睛,动情而忧郁地看着她,她没有犹豫,果断地投入他温暖怀抱,与他沉浸地相拥,深切地亲吻,融为一体坠向漆黑的潭渊。
“啊…”,骤然地失重将她惊醒。戚素扬看了看黑暗的四周,一时间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。她眨了眨眼,意识渐渐回笼,心口却像是被剜去一块那般空荡。
拿起手机,刚刚四点,又鬼使神差地翻了翻通讯拦截记录,里面空空如也。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,她触电般将手机丢到一边,拿起床边的水杯猛灌一杯凉水。
冷静下来,怕再梦到什么,她也不敢再睡,干脆打开台灯,刷起了公基题。
戚智辉虽然得到了女儿的保证,还是心神难定,高高悬着落不了底。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可谓天翻地覆,订货的枢越科技彻底失联了,他怎么也没想到,合作了四年的大客户竟然突然人间蒸发。
追索了许久,钱算是彻底回不来了;不光如此,刘力民进去后,连工厂那块地也被政府以“流动厂房合同”为依据收回,还因为违规搭建罚了一笔;还有那笔高利贷,借的65万近期还不上,三年后就要还清120万。
他如今可谓是腹背受敌,焦头烂额。秦慎予对女儿固执的追求的用意,实在让人难以参透,这个节骨眼上,扬扬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。
只是,戚智辉想不通的是,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,他公职没了,他们的斗争圈子他也再未曾踏足,秦慎予为什么会突然缠着扬扬不放。
一夜目不交睫,戚智辉第二天早早起来,通过关系要来秦慎予的电话,一次次地拨号,直到下午才打通。
“秦总,你这贵电真难接通啊。”
秦慎予接通电话听到这个莫名熟悉的声音,狐疑而谨慎问道,“哪位?”
“果然贵人多忘事,”戚智辉冷笑一声,“是我,戚智辉。”
被戚素扬那般果决的拒绝后,秦慎予一整晚心乱如麻,不想没等来她的回心转意,却等来了戚智辉的问责。
“戚叔叔,”他云淡风轻,仿佛早有预料,语气却颇为礼敬,“抱歉,我今天一直开会,实在顾不上。”
戚智辉对他的解释嗤之以鼻“有空出来聊聊吗?”
“好,正好我也想和您谈谈。”
“就在妃子浦那条烂尾的断头路,你知道地点,人少,方便说事。”
“好。”挂断电话,秦慎予刻不容缓,驰车向那条断头路开去。
到达目的地时,天色向晚,夕照渐落,靛紫色的穹幕笼下,天边只余一抹昏暗的白残垂天际。
故地重游,秦慎予站在废弃生锈的护栏旁,俯瞰脚下因失修而留下的人工悬崖,退潮后崎岖的黑色礁石狰狞暴露,布满苔藓湿滑无比。
他矗立着,往事如同翻涌的卷着惨白泡沫的怒涛一般滚滚向他侵袭而来,拍击在石岸上发出爆裂清脆的声响。
十三岁那年,去美国前,大哥周恪训在他面前对母亲秦容思百般不逊,他与之剑拔弩张相向,却因此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世。
遭受冲击后他愤然出走,逃到这里。大约也是这个时间,他被周恪训高中时期的挚友,刑警队长戚智辉找到。
“慎询!那里危险!”他说,“不愿回到那去,就去我家吧。”正是这句话,让他度过了迄今为止,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。
原来幸福家庭是真正存在的,只是他触不可及,直到他再次见到戚素扬,他本以为一切都已近在眼前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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