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襟滑落,露出未着一物的雪白躯体,美人褪去衣衫跪坐跟前,本该是活色生香的场景,越颐宁却在看清的那一刻,呼吸骤然屏住。
这是一具伤痕累累的身体,冷白肌肤更衬得那其上横陈的伤痕触目惊心。红艳艳的是新伤,已经暗沉赤黑的则是旧疤,二者交叠,不分你我,视觉冲击力极强,如同一张密密的血网兜着一捧雪。
难以想象,这副身体究竟遭受过多少次毒打。
空气沉默半晌,美人才慢慢将衣襟拢好,低声道:“实不相瞒,在小姐将我带出奴棚前,我每日都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,这样下去,也许再过几日我就会被打死,草席一卷丢到乱葬岗,也无人在意。”
“失去的记忆,也不知以后还能否找回来,也许我的父母站在我面前,我也无法认出。我也不愿小姐因我之事再多费心,我并不值得小姐这样做。”
“不知是父母教诲还是师长谨谕,即使失去记忆,我也始终牢记一点——我需得知恩图报。”他伏在地上,朝着越颐宁深深叩首,“请小姐允我留在家中,我想要报答小姐的恩情。我身无一物,没有什么能回馈小姐的,唯有以此身相报,即便是做牛做马也无怨无悔。”
越颐宁听到“以身相报”时,委实没能忍住,咳嗽出声。
她暗暗掐了自己一把,勉强冷静下来:“公子请起。我已经明白公子的想法了,若这样能让你心安,我不会反对。只是有些事,我需要提前与你说明。”
“如你所见,家中只有我和符瑶二人,在来到九连镇之前,我们云游四方,去过东羲极北的雪原,也到过南境的广府。我们无所牵挂,已四海为家许久,下一次出发也许就在下个月。我实话实说,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这样如无根浮萍的生活,且我盘缠不多,不确定能否带着公子一道走。”
“不如这样,公子你暂时留在我这做些杂工,就算是做我的家仆。只需替我的侍女分担一些工作,每个月的薪金便留在我这,抵我今日从那奴隶贩子手里买你的钱。等到抵空的那一日,你就可以安心地离开,去找你的父母家人。”
“若你愿意的话,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吧。”越颐宁笑道,“若你连名字也不记得了嗯,那现编一个也可以。”
“阿玉。”
地上的美人,不,应该说是阿玉。阿玉抬起头,看着越颐宁,神色郑重:“玉石的玉。小姐叫我阿玉便好。”
这人抬头以后眼睛一直亮亮地盯着她看,她被这目光看得逐渐坐不住了。
越颐宁又咳了一声,她刚准备开口,身侧站着的符瑶却面露奇怪之色:“小姐,你昨夜着凉了吗?怎么今天总咳嗽?”
越颐宁又尴尬了,也就是这时,阿玉轻声笑了,开口为她解了围:“近日酷暑连绵,应该不会着凉。小姐许是太久未饮水了,嗓子干渴才会咳嗽吧。”
符瑶顿时站直,“嗖”地一声跑向厨房:“我去给小姐倒水!”
越颐宁挽留的手刚抬起来,自家侍女已经没了影。
她讪讪收回手,一转眼,却见原本抿着唇笑的阿玉放下了嘴角,静静地望着她。
他眼神里的情绪如同罗织已久的网收束,混沌不清。
越颐宁一愣,听见他似乎喃喃了一句:“终于见到你了。”
她疑心自己幻听了:“你说什么?”
阿玉又笑了:“回小姐,我说的是,今天天气真好。”
谢府
直到回房,越颐宁都在思考,今天天气究竟好在哪里。
只不过她独处的时间甚少。没过多久,小侍女气势汹汹地带着茶壶和茶叶进了她的房间,看那架势,不像是奴仆来服务主子,倒像是讨债的来收债了。
符瑶:“小姐!你怎么真的让他留下来了!不是说好的——”
越颐宁无奈:“咱们一开始说好的也是让他留下来吧?”
符瑶被怼得卡了壳,她结巴了一下:“是,是吗?好像是这样”
越颐宁笑嘻嘻地凑上来,揽住自家小侍女的肩膀:“我知道你讨厌他,但有他在,你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啊,横竖没有多花什么钱。”
“而且也说好了,若是要走,我们不带着他一起的。”
越颐宁看着逐渐阴转晴的符瑶,心想,还是好哄的。
“小姐既然这么说了,我也不是容不下他。”符瑶还是有点忿忿不平,“只是我瞧他行径,当着两个陌生女子的面随意脱了衣服,真不像是好人家的儿子。小姐可得多留心,别被他被他”
瞧着自家小侍女支支吾吾的样子,越颐宁觉得有趣:“说呀,被他怎么样?”
“别,别被他勾引了!”符瑶涨红了脸,“我可不是胡说啊!”
青衣黑发的女子被逗乐了,笑眯眯地望着她:“怎么会呢。”
符瑶嘟着嘴:“小姐你就是太心善了,什么人都帮。那人不过是卖个惨,你就答应让他留在家中了,你耳根子也太软了。”
符瑶一直觉得自家小姐上辈子是仙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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