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因为,传讯的,是一个他从未料到的人。
正是十万大山山首……如今仙凡联盟中权势实力仅次于仙上邹兰辞的第二人况允初。
也是他的后母。
……
——“清宁,你爹爹是真心心疼你,才会想让你入思过牢,只为清洗妖息和杂念,也怕污了天霁门名声……你不要想不开……”
数百年前,须清宁刚从天绝涧逃回。
那时的况允初,温柔地站在他父亲的身后,玉簪坠着珍珠,仿若她是世上最美好的人。她那会儿只是小修士,红着眼看挣扎的他。
他抬眸,瞪着眼前的人。
“‘师姐’,不是你怂恿的么?”
“须清宁,你如何和允初说话?!她才是你现在的母亲!!”
须清宁被须乐旬狠狠地扇了一巴掌。
……
须清宁缓缓睁眸,眸如霜雪。不知怎地,过去的记忆再次飘来,他低垂眼眸,睫毛轻颤。
他缓了下,只见玉牒传讯:
[况允初:清宁,我得到急报,邹离带着一百蛇卫来了东洲,似是为了针对你,冲着你那凡人小师妹周拂菱而去的。你小心,邹离残暴,以免酿成大憾。]
“…………”须清宁骤然安静,无声地盯着这来讯,揣度。
……为什么?
为什么况允初与他送来这信?
他和况允初一向不和。
如今况允初起势,山门和仙域形势复杂,他们暂时并未相斗,十年来一向井水不犯河水。
这会儿倏然传讯,提醒的却是和周拂菱有关。
为什么?
是她突发奇想卖顺水人情,还是……有什么别的原因?
……
白雪皑皑,周拂菱踩在巨木之上,绣鞋如雪一样白,融为一体。
她如猫一样蹲下,目光却如蛇一样危险。
她在想一个问题……那便是,邹离为何会来。
少许,她翻身,如闪电一样窜下了雪地。
—
“……少主,这不会是空城计吧?等等,那里有人!”
隐夭寨本空无一人。
邹家少主邹离正带人气势汹汹进入这覆雪的山谷中,只余寒涧之声。
他身旁跟着二人。
一人,是邹离的老师,青先生。
此人来自凡域,仙法不精,但是善智谋,是多年前邹兰辞从凡域亲自收来的人,正负手跟在邹离身旁,信步向前。
他身旁还跟了一位野尉,来自龙潭,身披皮甲,靴上雕蛇,正是邹离治下的蛇卫袁冢。
袁冢是仙上派来跟着这少主的,但见四下无人,颇有些不安。
邹离这位少主啊……自从上次被须清宁在仙鱼池畔撂脸,被其母仙上邹兰辞责备后,便一直对须清宁怀恨在心。
昨日,被罚的少主和母亲吵了一架,他便气冲冲地带人去刁难邹秦。
但在路上,发生了一件事,让袁冢觉得十分不对劲。
“走,去东洲!”邹离说,“我就不信,我制不住须清宁!母亲不信我,我便要拿出证据,让母亲相信!”
然而,邹离说话之际,眼里渗出兴奋的仇恨的光。
而邹离刚出龙潭不久后,青先生便带着寻气罗盘而来,还带着一个香囊。
“此为周拂菱赠给天霁门人之护符,用此寻气罗盘,便可寻到她。她似在东洲。”
“那是那须少掌门放在心尖上的人。”青先生低声道。
“好啊,好啊!须清宁和须乐川如今困在龙潭,他们也在找邹秦,东洲边寨可是中空……”邹离说,“但不知先生,我们这么过去,真对周拂菱下手了,母亲可会怪……”
“怪什么?”青先生冷冷道,”没人会为您杀无品之人责备您,除非那人疯了。”
“您尽管杀,您是邹家少主,要拿回权势,便需要立威,便需要杀鸡儆猴。”
原本还犹豫的邹离,兴致勃勃地冲来了东洲。
他的眸上上面镀着一层血色,看起来根本不是要来查证什么,而像是公报私仇。
袁冢看得背脊发寒,他不是没见过邹离这副模样。
上次这般,是邹离多年前要去凡域的一座城查案。
但那里的城守,是一个在袁钟眼里有品格的老好人,不过因为反对邹离胡乱打压修士,说了几句公道话,便被邹离寻着借口在城守府决斗。
那位城守全家都被邹离和邹离老师青先生的部下枭首分尸,尸体丢在了野外喂妖。
袁冢其实看不惯邹离如此。
但是,水往低处流,人往高处走。
人不可能活在一个全然符合自己观念的地方。
他沉默无语地跟着邹离往前走,心中却再次为一个名字可惜:
——周拂菱。
认为自己有着好心的袁姓仙官,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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