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望挑拣了一番,一看邓博士那光可鉴人的脑门和白花花的胡子,就觉得他医术顶顶高明,立马把人请来了。
邓博士被两个背着藤编药箱的小徒弟搀扶着,巍颤颤地进了岳峙渊的营房,刚一进来也连打了数个大喷嚏。
岳峙渊掀起眼皮,无语地看向李华骏。
李华骏假装没瞧见,在心里委屈地嘀咕:这可是长安如今最时新的芙蓉凝露香,一盒便要百贯!他可是偷摸叫阿娘背着他父兄的眼线给他寄来的,来之不易呢!一个个的,竟不知珍惜!
真乃甘巴佬是也!
邓博士揉了揉鼻子,总算缓过来。
他向前对着岳峙渊行了礼,便跪坐下来,眯着眼,微微抖着手,小心地拆下了他腿上的夹板。
邓博士仔细察看过后,不由捻着胡须称赞道:“嗯,不错不错,这正骨的手法很是利落啊,腿消肿了,皮下也无淤堵,骨节一点儿也没有长错位,恢复得很好。”
说着,他还让两个徒弟也上来学习学习,恨铁不成钢道:“你们来,都带上你们那空空如也的脑子,给我上来仔细看看!这乡野戍堡里的医者,正骨的技艺都不知比你们高明多少!”
小徒弟臊眉耷眼地凑了上来,一边看一边学一边挨师父骂,很快出了一脑门子汗。
李华骏闻言悬了几日的心终于放下,接着问道:“邓博士,既然恢复得好,那如今是不是要换那什么舒经活血汤了?”
邓博士稀奇道:“是啊,你竟也知医?”
“博士说笑了,我一粗人,哪懂医理。”李华骏笑道:“是当初为都尉正骨的那位医者临别前嘱咐的。”
于是又将乐瑶那夜是如何正骨、如何医嘱细细分说。
众人都听得专注,唯独岳峙渊身子一僵,眼前浮现出乐瑶前一刻正温温柔柔地笑着谢他的救命之恩,后一刻便狠手将他腿掰断的模样。
他莫名一抖,好似又疼了一遍。
邓博士压根没察觉岳峙渊的异样,听了大为感兴趣:
“此人医术当真是极好!处置伤病时沉稳老练,开方施药精准妥当,连后续调理的方子都想得这般周全。怎的从前没听说过?这位良医是师从何家啊?”
回阳救逆汤 不是有乐小娘子在了么!……
听见邓博士这般盛赞乐小娘子, 李华骏张口便想将乐瑶的名姓坦诚告知,却被岳峙渊忽而一声咳止住了。
李华骏敏锐地一顿,喉头滚了滚, 话到嘴边转了个弯,笑眯眯地弯起狐狸眼道:“哎,可惜。那医工啊,是半路临近的戍堡里随意寻来的, 那时情急,连名姓都未曾问得清楚, 故而不能回答博士。起初我见她年纪轻,还不当回事,故而没细问。今日博士如此称赞, 我才知晓那人是个有本事的。”
邓博士听了, 颇为遗憾, 但也不再追问了。
各州府的军药院里, 良医难得,寻常医工却是不缺的。甚至还有几十名学徒等着出师, 每年考课、诠选都要争破头。
若因他多言一问, 真招来个医术高明的,虽撼不动他自个的地位, 但那些等着补缺的年轻医工难免要生出怨怼。
而且不过是个戍堡里当值的小医工,还是年轻人……估摸着是个有些家传的草医吧,但沦落到苦水堡, 料想也是军药院诠选里落了榜的, 那更没必要探究了。
李华骏瞧见邓博士神情讪讪的,心里也猜到了他的想法,暗自庆幸方才都尉及时提点, 让他未将乐小娘子贸然说出来。
莫看这边关荒芜苦寒,但有人处便有江湖,不仅仅是士卒阀阅之间错综复杂,河西八军那么多将领士卒,也是派系林立。
即便是医者,为了一个医博士的名头,也难免暗生竞逐之心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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