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拓这才伸手,小心地将云眠接了过来。小龙躺在白布里,双眼紧闭,头顶那对玉白小角被清洗过,却也成了焦黄色。
他极轻地掀开白布一角,看见小龙身体因为清除过残鳞,失去鳞片的地方便显出皮肉,所幸那皮肤已经不再渗血,伤口也已收敛。
他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平稳起伏的小胸脯上,喉头又是一阵发紧,低声唤:“云眠,云眠……”
“眼下只是保住了性命,但什么时候醒来还不清楚。”蓟叟道。
那小鲤鱼也已上了岸,化作一名胖嘟嘟的小童,穿着一件靛青色长衫,头发规规矩矩束着方巾,一副读书人打扮。
他雀跃地走到秦拓身旁,探出头去看云眠,见他这幅模样,神情变得有些失望,又看向蓟叟:“圣手,这真是小龙君吗?”
“正是。”蓟叟点头,“他受伤了才这模样。”
小童便敛起失望,整了整衣袖,朝着云眠行了个大礼:“小鲤拜见小龙君。”
秦拓抱着小龙,怀着失而复得的激动心情,埋下头,将前额轻轻抵在那只小角上,感受着这一刻的实在感。
蓟叟道:“好了,带他回药庐静养吧。”
秦拓抬起头,脸上满是感激,他正要再次开口道谢,蓟叟摆了摆手,打断道:“老朽行医,从不做亏本买卖,诊金日后自会与你清算。这反复的谢字就免了。”
秦拓便没有再出声。
但他此时才察觉,蓟叟竟然也是灵。
秦拓抱着云眠,回到药庐后院的一间茅草屋里,正是他先前昏睡了一日的地方。
他按照蓟叟的嘱咐,将小龙放在床榻上,没有加盖被褥,只让那小身子自然舒展,保持干爽。
喂完药后,他便寸步不离地守在榻前,目光怔怔地望着小龙。望着望着,他不自觉开始数那些尚存的鳞片。
……左腹七片,右腹八片,脊背上零零落落,还剩十二片。这睫毛没了,须子也没了,角还被熏黄了。
待到那见着小龙获救的狂喜过去,秦拓悬着的心终于落下,却又陷入了新的焦虑。
起初他没有别的奢求,只望小龙能保住性命。如今性命无忧,他又开始担心别的。
小龙向来最爱漂亮,若是醒来见到自己这副模样,不知该有多伤心。
明儿去采点草,给他做顶假发,再做一挂假胡子须须,好歹先应付过去。
要是他嫌不好看,那用朱雀屁股毛来做,那个颜色鲜亮,他没准能喜欢。
傍晚时分,白影带着小鲤前来探望。
小鲤穿得整整齐齐,头顶束着方巾,捧着个土碗,里面装着满满一碗青壳河螺,说是送给小龙君的见面礼。
他还特意请秦拓转告,这螺肉很是鲜美,螺壳可吹出不同的调子,呜哩呜哩或者哩呜哩呜,都成。他那里有一本自作的曲谱,若是小龙君醒了,愿意的话,可以照着谱子慢慢练。
小鲤说到螺壳时,狐狸耳朵抖了抖,看着秦拓的目光有些木然。
白影和小鲤一直待到就寝时分才告辞,小鲤又去了榻边,规规矩矩地朝云眠行了一礼:“小鲤告退,过几日再来请安,请小龙君安心养病。”
屋内安静下来,秦拓坐在榻边,看着紧闭双眼的小龙。
看了会儿,他轻轻摸了下那对小角,低声絮语:“这村子外有条小河,荷花开得正好,你见了准会欢喜。后山还有一眼灵泉,那里住着个小胖鱼秀才,还挺讲究,今儿特意送了河螺来,给你当见面礼。他说那河螺肉很鲜美,只是壳儿没什么用处。我把它们养在缸子里,等你醒了,就给你煮汤喝。”
他瞧见小龙嘴唇干裂,又用干净棉布蘸水,去润湿他的唇,嘴里继续道:“等你大好了,咱们就去山里转转,寻些好东西,好好给人家回个礼——”
“娘子……”
秦拓猛地一震,手上水碗险些掉落。
躺在榻上的小龙已经微微睁眼,露出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。虽然目光还有些涣散,但的的确确是醒了。
秦拓又惊又喜,慌忙放下水碗,强压住激动柔声问:“醒了?可想吃点什么?要不要喝水?”
小龙虚弱地抬抬爪子,又无力垂落:“娘子……明儿,明儿小秀才再来,帮我,帮我道谢……不能,不能失礼……”
话未说完,小龙脑袋一歪,又闭上了眼睛。
“云眠,云眠。”秦拓连唤数声不见回应,立即冲出了屋子,鞋都顾不上穿,光着脚狂奔,“圣手前辈,圣手前辈。”
……
屋内亮着灯,蓟叟坐在榻边,捋着银须,眉头深锁。
“按说他既已转醒,便不该再昏厥。只是先前医治时,老夫察觉他体内封存着一股异力,如今他身子大伤,怕是压不住,形神难支。”
“异力?什么异力?”秦拓追问。
蓟叟沉吟不语,眼中闪过一丝疑虑。秦拓突然想起什么,连忙道:“圣手,我与他结过灵契,可是因为灵契共鸣的原因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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